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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瓶邪]神仙哥哥(下)

十年前要是江湖上有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,大概是与张家人双修可得长生。结果什么歪瓜裂枣都跑出来,一百个说书人里头有九十九个讲得头头是道,说张家人个个艳若桃李,冷若冰霜,一晚夫妻十年寿,十年恩爱不白头。

“呸。”胖子吐了口槟榔渣在吴邪脚底下,“瞅瞅这些缺大德的,害得咱们小哥从小夏练三伏冬练三九,稍不留心就贞洁不保,现在天真小郎君你来了,好歹分掉一半注意力——”

吴邪踩了他一脚,把接下来的话都堵了回去,他一路上听得耳朵起茧。原来在青州,他被玉蝎子阿宁射了一针迷魂尖,说是弄回去做压寨相公。吴邪没听清,胖子也不在身边,没法子他朝阿宁脸上丢了一颗霹雳弹,张起灵赶来的时候只来得及飞起一脚把他踹进教坊窗外的河里。

“蔫坏啊,天真。”胖子又朝嘴里丢了颗槟榔。“宁娘子那张花容月貌的小脸,啧,变成个大麻子了。”

“我减了火药分量,”吴邪没好气地回答。自从他干了这事儿,现在见张起灵屁股还隐隐作痛,盖过了张家小哥容貌带来的震撼。

他爹吴一穷没打算让吴邪学武,可吴家独苗苗天天撵在他三叔后头,什么都学了一点点。凌波微步学了三招半,三叔拍着他的肚子说得减个一寸不然白搭,果然白搭。吴一穷打算让吴邪跟着吴三省的镖队上京考科举去,同行有个张家人。后来不知怎的,他们就卷进江湖里去,还遇见了个胖子。

“我不回去了,”吴邪对胖子说。他脸上还带着点乳臭未干的神色飞扬,同每个一头栽进江湖的少年郎没什么两样。区别只是他带着一大包金银铜钱,和老九门吴家堂口的信物。“咱们接下来去哪?”

“没有咱们,”胖子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,“青山不倒绿水长流,我和小哥给你送回杭州去,是不是小哥?”

“我不。霹雳弹我还剩两颗呢,好歹用完了再回去。”小郎君神气十足,他穿着最好的衣服料子,带着乌兹钢锻的好刀,绑头发的蓝系带都数十金半尺。“西京,沅州,回来正好赶上武林盟会。”走走走,他说,能发生什么坏事呢?

 

 

 

 

月朗星稀,胖和尚从镇子后面出来,尽捡没有人迹的小道走。一大片一大片的稻花簌簌作响。他吹着个小调,喜滋滋地溜达。

“胖子。”

“哎。”他答完才觉得不对头。“你这杀贼!吓死爷爷了!”一个人影站在路旁,跟所有的景色包括月光都格格不入,像片单薄的窗花。“天真!”

大魔头没精打采地站在那儿,江湖上到现在还没能给他定个花名,所以只能屈尊被叫做吴小佛爷。他头发长出来薄薄的一层,在月光底下根根透明。就算是这个天气,吴邪还穿着轻裘,黑绒里头起金线,夔龙贴着鞋面走。一身的富贵景象,衬着他惨白的脸和干枯的嘴唇,喉咙上一道伤疤,活脱脱的薄幸短命鬼。

“你来啦?来接——”

“别,”吴邪说。他摸了摸鼻尖,咳了很久。索性用袖子遮着脸颊,做一副怪样给胖子看,也遮住血腥气濡湿的袖口:“妾不敢以燕媠见帝。”

胖子大笑,惊得野鸟四散。“放屁,你变成个大麻子小哥也爱,现在只不过是年纪老大了点。做什么李夫人?做李延年罢。”他觉得自己说的很对,现在就想挟着吴邪去见张起灵。

“甚是甚是。”吴邪一点没笑。“他只是记不着。”

胖子哎了一声,想了半天没法回答。他摸了一摸自己的光脑门,讪讪地说:“做兄弟不计较这个,天真你——”

“还是耽于张家人的美色啦,”吴邪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来不是为了他。”大魔头阴测测地一笑,“来抓赵钩弋。”

他话音刚落,从稻花里飞出数十个黑影,把胖子和吴邪围个水泄不通。“哎呀,不好意思。”吴小佛爷这下笑了,“给你们整得太狠了,就剩这点了”

为首的那个纹丝不动,“吴小佛爷,是汪家技不如人,我等甘拜下风。好不容易同您单独见面,只要拖得您下阿鼻地狱,我们几条烂命不算什么。”这个声音沙哑阴暗,竟是听不出男女老幼。先头讲了,吴小佛爷将将在榜上挂个十名前后,前头有解语花解大当家,墨不转睛黑瞎子——“这谁取的促狭名儿,”苏万在见到真人之前还大发一笑,更别说张家汪家两族不出世的高手。而且——而且他用了东西,越近十年这个期限,越觉得身体沉重,近两个月竟然吐起血来,所以吴邪才跑。这样年轻,他不想……在吴一穷身边。

“你现在练已经来不及了。”吴邪数不清黑眼镜对他说了几次。“承认自己力所不及,对你来说比较好。”

“哎。”小郎君爬起来,蛇毒能一日千里,把他的性命燃烧起来。好像重要的就只有这十年,别的都不打紧。

“哎是什么意思?”

哎就是你说的都他娘的特别对,可我他娘的就是不干。

 

 

一片死寂里,胖子抚掌大笑起来。吴邪那早就嗅不出味道的鼻子还能感觉到一丝汪家人的气急败坏。胖子特别认真地对他们说道:“蠢材,蠢材!你们不看看,这方圆百里,就这一块有庄稼。种了三个月的销魂草,牛都药倒了,人有什么药不倒的。”那起伏的稻浪底下全是迷魂药断肠草,连只麻雀都待不住。

大魔头拍了拍他的肩膀,把根指头竖起来挨个去点:“倒,倒,倒。妙哉妙哉!”他志得意满,几乎要仰天大笑,又好像要嚎啕一哭。“坎肩!”

“哎!东家!”稻田里先是亮起了盏灯,接着远远近近更多盏亮了起来。坎肩白蛇他们,就是那伙马商,伏在那等了多半夜,现在才直起身。伙计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把烂泥一样的汪家人缚起来拖走。

“这是下剩的了?”解语花提着盏灯笼,秀秀拿笔在上头画了枯枝梅花。灯下看美人,解当家美玉生晕,看得吴邪一愣才回答。

“啊?对。小花妹妹你真漂亮。”吴邪笑眯眯地夸他。

“别,你想干什么直说。”他们俩走到一边去说话。秀秀绑头发的红绳换成了金铃铛,正在四下里好奇地张望。她很快看见了黑眼镜和两个少年,黑眼镜还给苏万做了个橘子灯笼,后者迫于淫威,只好无奈地拎着。

风吹来只字片语——“现在…走…杭州?…不…知会你们…福州…”秀秀想仔细去听,突然黑眼镜喊了一声“解当家?”小花朝他扔了个东西,在灯笼微弱的光底下一道金灿灿的流光直扑黑眼镜面门。“哎,花儿爷疼我。”他指缝里夹着个金瓜子儿,估计就是胖子倒在簸箩里,张起灵扔下来的那些。

“这是啥?”秀秀听见苏万问。

“金子里铸了药,解销魂的。”黑眼镜把那颗金子扔进橘子皮灯笼,“徒儿你先拿着,为师要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
苏万可能刚要问做什么要活动筋骨?汪家人都跟翻天王八似的起不得身了——结果他大叫一声,倒把黎簇吓得魂飞魄散。

“那,那是哪个?!”苏万声音都变调了。

“赵钩弋。”胖子回头跟他说了一声。

 

 

 

当然那不是赵钩弋,那是提着灯笼的张海客。吴邪猛一看也吃了惊吓,但是很快熊熊怒火差点给他点着。张海客那身衣服实在是太眼熟了,张海客实在是太鸡贼了!那身十年前流行的好料子,乌兹钢锻的好刀,穗儿都是金丝攒的同一个,更别说早就没得产了的蓝缎,数十金半尺,只用来绑头发。恍恍惚惚的灯影里,神采飞扬的小郎君,正是十年前,张起灵惊鸿一瞥的那一个。

“大舅哥不热吗?”吴邪把怒火咽下去,都忘了自己穿的大毛衣服还出锋。

“不热不热,谢吴当家关心。”张海客笑眯眯的,灯笼可不止他一个,他身后模模糊糊好多。吴邪恍然想,整个张家都跑这来接人了。他突然觉得十分垂头丧气,只想赶紧回杭州去,再也不来,也不管后面了。人一泄气,就觉得喉咙里血气上涌,视线也模糊了。

吴邪正打算背过身去,凌波微步踩着稻花就跑。然而风突然停了,灯笼一暗,月亮的颜色亮了起来,有个人从张海客背后绕出来。目如点漆,眉如刀裁,发丝儿都令人窒息。那把刀,那个人——

“哎!小哥!”吴邪听见胖子在后面,可他说不出话,也不能跑,又惊又惧。张起灵走到他面前,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吴邪。接着突然伸出双指,他的动作比闪电还快,从吴大当家怀里掏出个提溜圆的丸子。吴邪愣愣地瞪着他,看着他嘴唇一开一合,张起灵说话了。

“这是最后一颗霹雳弹。”

“哎——哎?”

张起灵没看那颗霹雳弹,就只盯着吴邪。“哎小哥,我不会——这是空的,里头是解销魂的药——”盯着他没头没脑地解释起来。吴邪还没结巴完,就看见那颗丸子嗖的一下消失了。

胖子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魔头,吴小佛爷,天真无邪小郎君向前一栽,直接磕进张起灵怀里。神仙哥哥连着裘衣抱起来毛茸茸的一大团,快要把他淹没了。他顿了顿,回头看着胖子。

“小哥你——”胖子恍然大悟,一溜小跑跟了上来。灯笼合在一处,黑眼镜对苏万说,“怎么着,为师说中了吧?喝喜酒去咯!”

那边小花在问张海客,“我这发小为你们张家玩命快玩死了,你们怎么说?”

张海客还是笑眯眯的,他老装成吴邪十年前的样子笑,一时半会改不回来,弄得解语花和秀秀唏嘘不已。

“双修呗。族长嘛,十年夫妻百年寿,百年夫妻不白头呀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完——————


小剧场:

“谁说绝迹江湖的?!”黎簇愤然,“仨月就出来祸祸了。”

没办法,族长功效太强,次数太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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